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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侨王双贵的黄昏岁月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14-01-24 浏览:1504次

    永济城里不少人都认识王双贵和老伴于曦这一对华侨。从他们的长相、高鼻梁卷头发一眼就认出是外国人。他们是来自国际大家庭的一对夫妇。王双贵的父亲王恩德是山西太谷人,母亲是美国人,中文名叫陈娟。1929年之前,王恩德毕业于清华大学航海系,陈娟在北京大学留学,他们在两校的联欢会上认识,后来结婚,婚后都在美国客轮公司“友生”号客轮上工作。1930年王双贵在客轮上出生,1936年随父母定居美国旧金山,在旧金山读小学,中学,后来考上加利福尼亚大学,再后来应父亲之命,来到中国,先在北京铁道学院学习,后在铁道部给领导当翻译和警卫。王双贵的老伴是苏联人,叫尼娜,中文名叫于曦。1950年随苏联专家来中国,在外交部当翻译,二人结婚后,中苏反目,于曦因压力太大而回苏联莫斯科,王双贵也在运动中被打骨折,被迫去英国他弟弟王双华家寄居,十年后二人先后回国,因“里通外国”下放到于乡农场。平反后二人定居永济。王双贵担任永济侨联主席多年,二人因侨务工作突出,荣誉证一大摞。
    2005年于曦病故,王双贵先生一人独居。前些年老王常因头疼脑热找我看病(我是永济市人民医院内科医生)。渐渐地我跟老王熟悉了,并成了好朋友。得知老王一人独居很孤独,每隔十天八天我就会去老王家里看看。以防他一人在家有什么不测。
    今年3月份,老王出现气短咳嗽,偶有咳血,同时消瘦了许多,我陪他到医院检查,这一查,竟出乎意料:肺癌晚期。右肺的上三分之二被巨大的肿瘤占据,下三分之一被肿瘤产生的液体填满,整个右肺完全丧失功能,只剩左肺在工作。当时最突出最迫切需要立即处理的还不止这些。而是肚子憋胀、大便不通。必须及时灌肠通便。同时也试用了多种通便药及中草药均无济于事。只能靠灌肠解决排便。
    3月底开始用灌肠器在老王家给他灌肠,排便后老王总是高兴地说:“这下舒服多啦,通啦。”起初需要每天灌一次,如果延长至第二天,他就出现腹胀、恶心、厌食等肠梗阻症状,经我院外科任主任会诊,得出结论:年老体弱、肠蠕动功能衰退,只能灌肠。这样,每天灌肠持续了两个多月,渐渐改为隔日一次或者三天一次。中途有几次特殊情况很棘手。灌肠时只灌进少量液体,就灌不进去了,若继续灌,液体就从管子旁边溢出来,这说明粪块已经把肠腔堵严实了。只有用手指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只好带上医用手套给老王掏大便,掏出一部分后,再接着灌就顺利了。从发病到10月份病故的七个月时间,老王一直靠灌肠维持排便。为了节约开支,一次性灌肠器用过后不丢弃,洗干净下次再用。三次住院期间,也是我亲自灌肠。老王后来行走不便,体重七十来斤,灌肠后要抱着他上卫生间,扶着他坐在坐便器上。
    除了灌肠外,吃饭是同样要解决的事。老王患病后已经不能自理。自己不能做饭,我爱人张荣珍退休在家,她就承担了送饭到家及各种照料的义务。一日三餐风雨无阻,每天早饭前,他她先给老人洗脸擦手,整理床铺,灌满暖水瓶。刚开始送饭那几天,她提着饭桶去老王家,难免路上遇到熟人问:“给谁送饭呀?”为了避免解释半天的麻烦,她后来将饭桶用一个布袋包起来。送饭时顺便问老人喜欢吃什么,下次就送什么。老王喜欢吃煮鸡蛋,腊汁肉夹饼,麻肉浇大米等,她每天早晚两餐各加一个煮鸡蛋,吃鸡蛋时怕老人咦住,每吃一两口就要喂一口汤,因为老人自己端碗已经很吃力。腊汁肉夹饼老王家附近就有,可是饼子面皮有点干,老王嘴里是假牙,想吃软一点的,我爱人就跑了好几家,挑选一家比较软的买了送去。老王中午喜欢出门在街道旁与几个同龄人聊天,所以几乎每天早饭后我爱人都扶老人去那里,并带上板凳,水壶,止痛药,靠垫,中午送饭到街上喂老人饭,常引起过路人顿足观看,有人问“这是你父亲吗?”我爱人回答:“我把他当父亲对待”,也有人说“比亲女儿还亲”,
    今年7,8月份永济雨水较多,她经常冒雨送饭,常被雨水漂湿衣服。记得是7月12日下午永济下了一场罕见的持续两小时的暴雨,眼看着送晚饭的时间到了,暴雨只略有减弱,没有停的迹象,我们怕老人挨饿,只好搭着雨伞,提着饭桶,一前一后去老王家,她是送饭,我是去灌肠,谁知出门后走到街上,见大雨还伴随着大风,把伞刮得变了形,底朝天了,索性关了雨伞,顶风冒雨前行,不到一公里的路程,我们早成了落汤鸡。
    开始送饭不久,发现老王家的窗帘好象多年没有洗了,连同阳台内外公共14个窗帘,一一卸下清洗,足足洗了好几天,然后又把老王被罩,褥子,床单,枕头及换下来的一堆衣服也洗干净,同时把老王家的卫生彻底打扫,物品归类放置。老王夏季经常背部皮肤瘙痒,我们给他买了挠痒的耙子和花露水,经常给他挠痒。
    这7个月来,老王住院3次,最后一次住了40天,这次老王已经不能下床,后来自己翻身都困难,大小便都在床上,灌肠更是不便,每天要更换多次尿不湿垫子。能省尽省,我爱人总是到市郊区的批发市场去批发尿不湿垫子》最后的一个月,老王面部肌肉萎缩假牙一直掉,不能咬东西,只好去掉假牙,一口一口地喂,先由半流食渐渐到流食,喂饭前怕饭烫,她自己先吹一吹再喂。每天输液时要一直守在床前,以便及时换液。另外要经常给老人翻身,拍背,刮胡子,擦身,洗头,剪指甲等,尤其是每天要翻身几次,以免褥疮出现。曾有一段时间,老王拉肚子,经常不由自主的拉在床上,我只好及时更换,清洗,记得有一天就换了两次弄脏的被褥,衣服和床单。
    老王患病期间,永济市侨联副主席党圣召心急如焚,他跑遍了永济所有的养老院,都因为不具备灌肠,用药等医疗条件而谢绝接纳。6月分他又联系到运城市一家集医疗和养老为一体的私立医院,进院后工作人员了解到老王的病情重,无特异治疗办法,还经常咳血,胸痛,失眠等,也予以谢绝接收。只好返回。无奈,我们夫妻两别无选择,继续承担照料老王的工作。今年暑假,在四川工作的女儿让我们一起去那里住几天,并买了7月14日的火车票,也因为老王离不开人而未去,国庆节长假,正是老王病重期间,我一外地亲戚的孩子办婚礼,只好让我爱人代替我去。
    这7个月以来,运城市桥联李主席,朱主席等数人在永济桥联副主席党圣召的陪同下几次来永济看望老王,并送来了尉问金,山西省侨联副主席范安龙以前与老王认识,后来得知也多次打电话询问病情。永济市人民医院了解老王的情况后在住院费用方面也给了最大限度的减免。
    一位84岁的老人,无亲生儿女,身边无亲人,身患绝症,在各级侨联领导的关怀下,以及我们夫妇的照料下,安祥顺利地度过了最后的黄昏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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