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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第一次发工资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13-08-30 浏览:1585次

    我今年八十多岁了,记忆力不济了。特别是有点儿随记随忘,可是有一件事 ,那就是我儿第一次发工资,那天是1976年7月27日,当时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说来话长了。我二十多岁时原来在北京一个部里当个小公务员。本来家贫,一旦有了工作收入和身分,挺满足的。由于工作勤谨,人缘也不错,不知怎地受到领导重视,1956年把我这个只有高中学历的保送到某大学新闻系带薪学习。那些日子,又是刚结了婚,我简直有一种掉到蜜罐里的感觉。
    我这人自小爱小孩,自己也正盼着有个孩子,所以当时下了课没事总爱和三两个同学一起到大学附设的幼儿园去看小朋友玩。
    那是1957年,我正上大二。有一回我去幼儿园看到有些被家长矫惯了的小朋友吃面包不吃皮儿,把皮儿扔掉只吃心儿,有点儿心疼,就跟他们说,“小朋友,你们把这皮儿剥了不吃扔掉多可惜呀!你们不知道这是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呀!”当即我还跟一个阿姨说,应该教育小朋友珍惜粮食呀。
    那年正赶上“反右运动”。开始我当然是积极参加,可是没想到在运动后期,那位幼儿园阿姨的一封检举信却把我打翻在地了。
    先是,班上给我开了批判会,说我宣扬“农民苦”的右派言论,与社会上的大右派说农民生活“今不如昔”相呼应。我当然想不通。我说的是,农民“辛辛苦苦”打下的粮食要珍惜,也就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怎麽和农民生活“今不如昔”挂钩呢?可是当时会上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我说一句公道话。有人还联系我的家庭出身是地主,说我这话有阶级根源……以后呢,我只好默认了,检讨了,当时以为这事批判批判也就算了了 。可是没想到,一顶沉重的“右派帽子”给我戴上了,从此我的命运和我家人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这对我的打击太大了。我被退回了原单位,因为情节较轻,只受到降职降薪戴帽就地劳动改造的处分。后来又和一些同命运的人被下放到晋南的一个县劳动改造。当时偏偏我的儿子出生了,我只得与老母妻儿洒泪相别,离开了北京。我当时决心挺大,想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取消处分“回到人民队伍中来”,可是劳动了一段却得了肾病,腰疼得直不起来,后来连轻活儿都干不了了,只好被退回北京家里一边治病一边改造。
    1964年,正赶上“备战备荒”,像我这样身分的人当然在北京是待不住了,只好全家被遣送到唐山丰南农村投奔老伴老家亲戚去落户了。
    到了丰南,我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全赖大队和老亲戚的帮助,圈了个小院子,打了一些土坯,凑了一些椽呀檩呀抹了三间草房,总算把家安顿下来了。靠着我一个月二十几元的生活费再挣点儿零碎工分就这麽过着。好在儿子慢慢长大了,初中也上了。这小子懂事,知道自己的身分,一有空在队里专抢什麽脏活儿、累活儿、别人不愿干的活儿干。可是没想到灾难又来了。一次铡草,孩子小,没经验,被铡草机铡断了一条胳臂…… 唉,什麽倒霉事儿都让我摊上啦!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孩子不能下地干重活了,拖着一条胳臂却自学了画画,后来慢慢地能画出个样儿来了。一回,县电影队来我村演电影,却瞅上了这孩子画的画,三弄两弄收了他干了个画电影宣传画的临时工,总算端起了自己的饭碗了。
    我记得,儿子发工资那一天,他请假骑车回到家里已是傍晚,除了带来了一斤多肉和一瓶酒,剩下的钱一分没动都交给了他妈。那一天,他妈才露出了少见的笑脸。天渐渐黑下来了。当时村里没电,点着油灯,他妈烙饼,我赶忙切肉炒菜。他奶奶凑着昏暗的油灯光看着摆在炕桌上的那十来块钱笑得合不拢嘴儿。
    忙活了一阵子就要吃饭了。孩子打开酒瓶子先给我满上一杯,说:“爸,您先喝了我敬奶奶、我妈、和您的这一杯!今天我总算能真正孝敬你们了。”这孩子不尚表达,我看着他眼里闪着泪花,知道他肚子里还有好多话要说,可是尽在不言中了。我当时眼里也噙着泪拿起酒杯一下子就喝干了。可是等到夹肉菜往口里送时,却感到一股又咸又苦的味道 ,哎!这是怎麽回事?孩子也愣了,他也忙尝了一口,也皱着眉头差点儿没吐出来。接着他就问我,“爸,您这回……没忘了放盐?”“没有呀,今天我可是特别加了小心了,这麽好的菜,哪能忘呢,”我答道。“唉,全怪我,是我多加了个小心,怕您又忘了放盐,就顺手抓了一把放上了。”—— 原来我有个毛病,炒菜有时就忘了放盐,可这回偏偏没忘。可是孩子却偏偏怕我又犯老毛病,就偷偷地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又多放了一把盐,这可真是“错中错”让人哭笑不得呀!
    还是他奶奶打破了僵局,“嗐!多放了点儿盐咸就咸点儿吧,凑合点儿吃吧。咱们几个月没动荤腥儿啦,可别把这肉糟蹋了。”“是呀,这肉还是孩子找几个同事借的肉票才买来的,不容易呀,就当是腊咸肉,多就点儿饼吃吧,”孩子他妈也说。—— 没辙,吃吧,反正不能倒了呀。总之,那一斤多咸肉菜就是再咸也让我们四个人勉强给吃完了,那瓶白酒也让我们父子俩给喝光了。
    可是吃归吃了,就是吃后咸得口干得很。没法,我们父子俩就坐在堂屋里边聊天边往肚子里一壶一壶地灌茶水。天下起了雨,一直聊到半夜,孩子才到东屋跟他奶奶睡去,我也回西屋躺下。可是肚子鼓胀胀地就是睡不着。一会儿我就得到小院里上一回厕所。等我刚上完,就听到孩子也起来上。就这样,我们父子倆折腾得谁也没睡安稳。
    后来我总算开始迷登了,忽然听到在小院里上厕所的孩子大声喊道:“爸!撂——原——子——弹——啦!”我猛一愣坐起来往屋外看,天上闪着一片亮光,耳边还伴着好像地底下发出的轰隆隆的声音。我急忙趿鞡着鞋往外跑,只觉得脚下的地在上下跳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堂屋,正赶上堂屋的一块木门板啪的一下离了槽倒在了地上,而我正摔倒扑在门板上,一下子连人带门板都被弹到院子里去了。这时我头昏脑胀地猛然意识到——哪是撂原子弹呀,是地震了吧!
    这时雨是越下越大了,耳边又是嘎吧嘎吧的可怕声音,那是我那三间草房在摇晃发出的。回头看从房里涌出阵阵土烟,老伴正呼喊着从屋里跌跌撞撞地钻出来,朝孩子喊道: “儿子:快救你奶奶呀!”说时迟,那时快,在院里惊呆的儿子突然醒悟过来,一个箭步就钻进快要倒塌的屋里,我也赶忙爬起来疯也似地往屋里冲。这时草房已经倒塌了,可是没想到,转眼间孩子已经把他奶奶给扛出来了!原来是房塌下来时她奶奶正睡在炕上,一根檩子一头砸在炕上,一头却正斜靠在墙上,幸好形成一个保护空间,真是天可怜见的,掉下来的东西大部分让这根檩子给挡住了,她奶奶就算是命大呀!
    当时, 我们一家四口,一块挤在院里的烂葡萄架底下,孩子他妈把他已经吓走了魂儿的奶奶搂在怀里,还在她头上扣上一个破洗脸盆挡雨;我呢只好把上衣脱下来和孩子一起盖在头上挡雨。这时地已经不跳了,可是那雨下得那个大呀,都邪乎啦,像从天上直泼下来……就这样不知怎麽才熬到了天亮。
    你看,我这不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吗?那就是我家经历的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呀。俗话说,有因就有果,这些年呀我常想:几个“如果”,如果没有那几个“如果”……“如果”……“如果”…… 那后果真是不敢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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