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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忠回忆泗交水利(连载一)
信息来源:运城侨联    访问次数:118    发布时间:2020-05-13

一、勾起回忆

1994年,老忠终于有了机会,出差去那久别了的运城。1978年在运城办完了调离山西的手续以后,一隔十六年就再没去过,不仅是没有去过运城,就连山西省都没进过。那些年火车每到石家庄,老忠都是遥望着西边的太行山,想着那一个个熟悉的站名:大郭、获鹿、井陉…娘子关…阳泉…心里叨念着那首古诗:

客舍并州数十霜,

归心日夜思咸阳。

无端又渡桑干水,

却望并州是故乡。

对这个插队八年,总共呆了十年的“第二故乡”老忠非常熟悉。运城附近就是解州盐池,当地自古以来就喝的是咸水。这次出差,在运城的饭馆里吃饭喝酒,听老板沏茶的时候说,运城现在已经不吃咸水,吃的是来自夏县白沙河的水。哦!白沙河,嘿嘿,那你们运城人要感谢我,这当中还有我老忠的一份功劳呢!如今网上又看到参加夏县泗交唐回漂流的人归来游记,更是想到那年的工程。

住在招待所的二楼,远远就能看到安邑塔——那是在我们夏县前坡沿上就能看到的建筑。招待所的负责人告诉老忠,安邑是他的家乡,老忠告诉他:过了安邑就是老忠的夏县了。是啊,那条七十里的路老忠当初凭两条腿都走过一来回的,过了白沙河就该到夏县城关了,离老忠那个大队还有二十里……哦!那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老忠又回忆到了1974年参加的泗交水利建设。

山西夏县白沙河水库


二、泗交水利工地

泗交水利工地,要建的叫“八一水库”,目的是把后山的泗交河水引到前山白沙河。当时说受益的公社是埝掌、大庙和老忠所在的郭道公社,所以这三个公社每个生产队都要派出劳力上后山工地,以基干民兵的形式组成三个营,第一期工程就是在中条山的分水岭下打通一条八华里长的引水隧道。

这样的“营、连、排”民兵编制,老忠并不陌生。早在1967年初,老忠自己一个人跑到河北献县的海河工地义务劳动时,就被指挥部安排在双岭营,知道这个“营”的名称就是一个公社的名称,人的来源自然也就是这个公社。

虽然说郭道公社前坡沿的石泉沟、康家坪、韩家后和老忠所在的李家坪等四个大队,当时就知道没有任何可能受益,但既然属于受益公社,在二十年前,每个生产队也和山下的大队一样,必须派出属于基干民兵年龄段的劳动力上后山,参加泗交水利建设。山上的生产队规模小,一般都不超过百人,所以按每百人派出一人的原则,都只出一个人。派出人员可以轮换,但除非特殊情况,周期不得少于一个月。

在老忠去之前,本队的另一个知青(那时早已只剩了两个知青)早已去那里出过一个月的差,他去的时候还完全是地面工程,他回来不久就去大队学校当了民办教师。而老忠去的时候早已经开始了隧道的挖掘,入口、出口及当中的七个天井也都有了相当的进度,而且已经有三个人出事故死亡,其中一个是排哑炮炸死,一个是触电死亡,第三个就是老忠的那个朋友,六队的单身农民小云,掉下天井摔死的。


三、只说本地话

老忠上后山时,工地上还有另外两个北京知青,都很熟悉,一个是本大队祁家坪生产队的,另一个属大庙公社,但在北京和老忠同学校,还住同一个大院,他哥哥和老忠同班,从小学、初中到高中都是同班。不过,只有本大队的那个北京知青能和老忠在一起,属于同一个郭道营,而在老忠上后山大约两个月后,这两个知青都离开了夏县。这以后的日子,就是那段没有人和老忠说普通话的时期——老忠掺和在农民当中每天操着本地土话和大家说笑打闹,要是没人告诉,都会以为是“恰这达娃”(咱这里的孩子)。

当时老忠的本地话,已经提高到说笑打闹以上,开会发言讲个正经事情,发表个正式见解,都可以完全用本地话了。当然,离真正的本地人还有差距,那就是,还不能非常生动地描绘一个复杂过程。有一天在营部听到营长向教导员描述追踪一只“野羊”(大概就是狍子,《杜鹃山》台词中的“大雁山鸡、狐狸野羊”估计也是这东西),那野羊惊人的逃跑过程,老忠对他能讲得如此生动真是佩服不已,这时才又感到了自己还不是地道的“恰这达娃”。

但是也可以说,离“恰这达娃”已经相当接近,如果至今还没离开那里,一定能变得货真价实了。真的,老忠自打到了农村,就公开反对所谓“一辈子”“扎根”等说法,认为那是故意唱高调,因为国家不可能让这么多知青都逆历史潮流地从城市人口变为农村人口,但其中也会有一些(当时估计不出会有多少)要成为真正的农民。老忠一方面在自己做着这样的精神和物质准备,另一方面也从不反对其他知青想方设法离开农村的行为,甚至有些人使用不良手段老忠也表示理解,只是老忠自己决不去做这样的事情。

老忠这样的思想、言论和行为,导致了老忠最开始就“红”不起来,后来在招“工农兵学员”等过程中也几次心甘情愿地被别人挤掉。要不是最后偶然遇到一个离开农村的机会,而且始终没偶然遇到一个可以在农村成家的机会,老忠真是很可能要在农村呆一辈子的。


四、一号天井

在农村呆一辈子可怕么?提不上。人没有吃不了的苦,也没有享不了的福。苦是苦点儿,可是把谁放到那儿他也得照样过,而且也能照样过,老忠不比任何人特殊,当然也不比这些朝夕相处的农民特殊。

可是,只有参加过这样的水利工程,才会了解到中国农民的实在,才会了解到,中国农民的一条人命真的很不值钱。

郭道营分两个连,分别在两个施工点:入口和一号天井。入口不用说了,就是横向的掘进,但隧道长达八华里,为了能开辟多个工作面以便加快进度,施工设计在当中还要开挖五口天井,打到设计深度再向两边掘进。入口就在泗交村附近,营部和总指挥部都在泗交村。泗交在深山里就算比较大的村庄,因此这里是公社一级行政所在地,而且也有供销、土产的门市,饭馆、学校、医院等企、事业单位。一号天井施工的二连当时住在泗交的林业局,离施工点大约一公里路程,老忠去时天井已经打到将近四十米的深度。

四十米深是个什么概念?老忠原所在学校三层教室的教学楼,高度是十四米,那是六十年代初盖的,后来八十年代五、六层的住宅楼,比这也高不过三、四米。而能够达到四十米高度的建筑,最常见的就是锅炉房的大烟筒了。也就是说,从天井口向下看的感觉,应该和在大烟筒上向下看是类似的。当然,掉下去也是类似的,小云就是这么掉下去的。

偶尔有当地老乡来天井工地参观,往下一看都会惊叹地说:这么深!听到这样的惊叹别忘了,当地老乡是什么样的“当地”,那都是中条山深山老林中,陡坡深沟见过不知多少的农民。


五、居住的状况

工地上没有“排”级编制,连以下就是班,也只有三个班,上班施工也是三班倒,不过不是八小时工作,而基本是上十二个小时再休息二十四个小时,上一个白班,下次上班就是夜班,再下一次则又倒成了白班。在老忠到来之前,由于出事故摔死了小云,一号天井的三个班重新组合,分成郭道班、周村班和大洋班,人员以这三个山下大村为主,这样彼此能够比较熟悉,安全方面也能相互关心、照顾得细一些。老忠来自李家坪大队,山上的大队来人少,不足以组成单独的班,就都被分散安插,老忠刚到工地,就被安排到了周村班。

干活有人安排,吃饭去买饭票,住宿却没人管。老忠所顶替的前任是本生产队的根成,原来在入口工地一连,他住的地方早就被别人占据。天井连都住在泗交林业局的树种仓库,一进去就看到,里面住得满满的。怎么住?自己想办法。

这并不新鲜,这里的工程都是如此,老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即便是大队中心学校给学生住宿也只是提供一孔空窑洞,床铺被褥等事项没人管,那些初中年龄的孩子们一个个也要自己想办法住下。被褥当然是自带,铺位就都是各自想各自的办法,会使风的使风,会使雨的使雨,生活能力、适应能力就是这样从小锻炼出来的。

相比之下,老忠十年后混入了“干部”编制,偶尔出个“开会”、“学习”的美差,下了车就有人接,吃住早有安排,期间要有参观旅游,走时提前预约卧铺票。与会者交了可观的会务费用(当然是公款)一个个气儿粗得不得了,稍有吃得不顺口、住得不舒服,还要对组织者意见满天、牢骚满腹。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老忠大约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找来一块宽木板和一块窄木板,用砖头石头和木头棍子给自己支起一个床铺来。地方其实好找,把那一大堆炸药雷管先移开,搭好床铺再放到床下面。别看来得晚,住得可比那用装树种的麻包围成地铺的要舒服多了。


六、施工工地

晚上睡觉前,要为第二天准备炸药包。有大口袋的炸药、雷管和塑料布,把塑料布割开,用个小煤油灯自己焊口袋,口袋不能漏气,因为井下都是水,浸了水的炸药就会失效。再把炸药和雷管装好,把口袋口扎实绑严。

人们似乎从不认为这些炸药雷管是什么危险品,床底脚下,都是堆的这些东西,每天都是伴着这些东西过夜。第二天就跟着周村班,提着一包包的炸药上工地了。

在山坡上开出一块很小的平地,搭起一个工棚,里面有配电盘和卷扬机。工棚只是三面有墙,一面开口对着天井,卷扬机的钢丝绳通过井架的滑轮垂入天井。那天井两米二的直径,井口用水泥石头砌好,井架用三根粗大的东北红松支起,钢丝绳端头吊着动滑轮的钩子上上下下。

卷扬机哗愣哗愣地转着,听到井下有人在喊着话,指挥卷扬机的操作:“起一点儿!再起一点儿!起!”于是开始往上提吊。从井口下望,井底点着电灯,听到哗哗的流水声,两个穿绿色雨衣的人在下面干活。井打得很不规则,井壁弯弯曲曲,使得基本圆形的井底只能看到一个枣核儿的形状。那提吊的是个装满水的大汽油桶,在井壁上左碰右撞发出很大声响、晃着摆着好一会儿才上来。

大汽油桶提到井口平面之上停住,井口上有一个人用长铁钩子钩住桶,喊着号一下一下地平拉,使桶悠摆起来,喊到“三”时摆幅已经较大,卷扬机的操作者掌握好时机一放钢丝绳,那足有四、五百斤的大桶就放到了井口边。钢丝绳继续放,铁钩继续拉,直到把那大桶拉躺下,水就倒出来。拉桶的人穿着雨靴,经常要溅一身的水。

井下水很大,就是用这样的办法不停地排水,下面才有可能干活。出砟也大体是这样的过程,不过用的是另一个小一些的铁桶,石头砟比重要比水大得多。


七、接班与施工

接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盘量尺寸,交接双方各出一人下井。一般情况下,交班方已经有人在井下等着,因为这期间还要不断地排水。井底要平,要求达到两米二的直径,然后再量一下当前的深度,双方都没意见方可交接。有时井下两人意见不合,还有打起来的时候。不过那可没人劝架,井下地方有限,最多两人,所以再吵再打,也全凭自己熄火。

分歧主要是井底的规格,接班的要求总是苛刻,交班的总想要凑合。凑合不过去,就要在进度尺寸上扣,扣多少?又是意见不合。反正,交班的已经干了十二小时,早就人困马乏,饥渴难忍。每个班还有当班的连干部,不属于这个班,但也必须跟班、干活。这时,往往要两位领导出面商量,交班的一般说来必须下班,人不是牲口,即便没干好也要回去休息了,顶多算你白干,不算进度。

所谓“白干”也不尽然,生产队的工分也仍是按最高的全记,只是工地的钱、粮补助就少了。指挥部凭的是石方进度来发放补助,连、营中的农民领导则按各班平均水平发。工地一个农民连家里工分带工地补助,实际收入将近每月四十元,高于公社领导。呵呵!咱们“县团级”了。

但就是这收入水平,农民也不愿意去,提出的理由主要是家务事没人管,自留地没人种,还要顾及当时“破产还债”的运动,不还清拖欠生产队的钱就要拆房子。这些“理由”大都是些借口,真正的原因还是工地施工的安全措施不健全,容易发生人身事故。

事故的高发区就是五个天井工地。井下撅着屁股干,上面掉下来个东西就会伤人。刚开始时,井下放炮也用火雷管,但没多久就发现了问题:点着了全部炮捻要离开井底上去的时候突然停了电,井下的人就只好把精心埋好的炮一根根割断炮捻,还要注意千万不能有剩下的。两米二直径的井底,当然是没处躲没处藏,炮一响干挨炸。

出了这情况以后,天井工地就全部使用了电雷管。电雷管的坏处是不管打几个炮眼都必须同时响——响一炮就足以炸断所有电线,无法合理安排点炮顺序。

只有经过了这样的地方,才知道什么叫“脑袋掖在裤腰带里干革命”,才知道为什么当兵的都要大批未婚农村青年,才知道只有这些人才是最能吃苦、最能玩命的。

“一号天井”原址。水泥板周围草木丛生。(摄于2018年)


八、开始跟班

周村班的班长叫业业,一条五大三粗的憨厚汉子,年纪在这里最大,有三十出头,安全员叫根典,从眼光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强干的角色,两个人是这个班的骨干。第一次上班开始干,老忠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班长没让老忠首先下井,而是照常让根典带另一个小伙子下去打眼,让老忠看看过程。

在打眼期间,那大桶还是要不停地上上下下排水。那桶再怎么磕磕碰碰,上来以后再怎么拉放悠摆,下面的人都象没这么回事一样,撅着屁股照干不误。眼打好以后,放下去两筐的土,筐上带下去炸药包,再放下去两根铁丝当电线接电雷管,下面的人就上来了。上来以后就必须抓紧时间放炮,因为那塑料袋的炸药包不保险,泡的时间长了还是要渗水的。

先要拉上来电灯,那些灯泡绝对经不起一炸。井口还平放了四根木头作井沿,放炮前必须移开这些木头,以前曾有偷懒不移的,木头就被震起掉到井下。因为,这可是十几斤炸药一起响啊!

放炮电线连到三百八十伏上,业业班长一合闸,轰地一声,水和少量石渣溅出井口,就再无动静了。那胆小的跑到离工棚远远的山坡上,胆大的在工棚里戴上柳条帽捂着耳朵,只有业业一个人什么都不论,合完了闸指着大家哈哈大笑。

放完了炮,大部分人可暂时休息,因为满井里全都是烟。但要把那排水的大桶放下去,等到井底的水位大概其能自动打满半桶,就要开始借水排烟了。

所谓借水排烟,就是把桶提上来,再从井口倒下去。其实不是将烟排出,而是用水泼烟,让那烟都溶在水里。这段过程,营部食堂会送饭过来,中午饭都是在工地吃的。

这样一次次地泼着,烟慢慢消了,但井底的水因为只泼回不排出而越积越多。所以一定的火候就又该一桶桶地排水了。放炮以后的这段时间,排烟和排水至少要保持两个人干活,大家轮换着干。

随着井底的水越来越浅,提上来的桶里从满到不满,而且一次比一次少,效率越来越低,逐渐趋于平衡时,就必须下人了。先把电灯放下去,这次是老忠自报奋勇第一个下去了。


九、第一次下井

穿好那双里外是水的雨靴,顶上那个空壳柳条帽,外面还要套上雨衣雨裤,老忠就一个人钻到那个专门送人上下的笼子里面,坐在倒扣着的一个普通铁桶上,挂上吊钩被提起来,从井口就往下放了。

老忠没有半点儿害怕,从小就登房上树爬烟筒,后来1992年调回北京还干了多年电梯安装,在井道里从下到上焊接导轨的活,对这从来就不在乎。本大队樊家岔一个小伙子,就是在老忠这种情况下放下去,不到一半就吓得大哭起来,只好又把他吊上来,下次陪着个人一起才敢下去,最后也不得不将其安排到入口工地去。这事发生在老忠当营长以后。

倒是这个装人的笼子挺不自在,刚放下去没多高就开始打转,这是因为拉直了的钢丝绳会有扭劲;然后就是左一蹭右一撞,前面说过,井打得很不规格,井壁不是圆柱形而几乎是一条蛇,于是笼子旋转的同时还象钟摆一样晃起来,这就让你越发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真的,这个破笼子老忠总共也没用过几次。这还是在小云出事故死亡后指挥部定的规矩,因为小云当时没有坐这个笼子,而是站在水桶的沿上和水一起上来,属于“违章操作”,从水桶上摔下去的。不过干上不到一天就会知道,这样的“违章”很有必要,不仅在笼子里既不舒服又缺乏安全感,还要耽误卷扬机的一次上下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也就是必定要因此增加一次排水或者出砟。所以除非有指挥部的人在场,工地只要不是新来的,没有一个人愿意用这个笼子,更何况老忠这样的“拼命三郎”。

放到大概其四分之一的深度,井壁上就开始淌水,下到一半就由涓涓变为潺潺。由于井壁不规整,流过凸起处便开始“飞流直下”,没到井底,数个“飞流”聚到一起就已经成为“大雨滂沱”了。


十、排水出砟

一下到井底,脚下的水立刻淹过高统雨靴,把里面灌得满满的。难怪总共三双雨靴,里面从来就没有干的时候。所以即便穿着高统雨靴,也仍然是站在水里干活。

铁笼子提上去,大汽油桶放下来,老忠先把它放倒,扶起来后里面就有大约三分之一桶的水,这才用手中的普通水桶舀了水往大桶里灌,直到灌满。然后喊上面:“起一点儿!”“再起一点儿!”令那钢丝绳将大桶提起来,扶扶它让它尽量不怎么摆晃后再喊声:“起!”起步上升的时候再稳也没用,那大桶还是哐哐地碰撞着升上去,摆幅和撞击声也更大起来。

这时在下面还不能闲着,要用铁锨将水下面炸碎的石头砟子铲起来,堆成堆,一方面为以后出砟作准备,另一方面也让桶再次下来能有个平整的地方,舀水的桶也需要一个积水深窝,保证能把井底的水基本舀干,以便出砟和修整井底,并最后交给下一班继续打眼和放炮。

一个人撅着屁股干,大桶就在上面碰撞着提升,偶尔桶沿卡在井壁,当然不会真正卡住,钢丝绳一拉,桶一侧歪就卡不住了,但立刻会有大量的水从桶里泼下来,这时只能感到上方井口一阵发黑,接着便是降下瓢泼般的大雨。但这些都是顾不上关心的,手底下该干的还很多很紧。

由于有人在下面舀水,就保证了每桶水上去都是满的,下来的“雨”还是供不上桶往上提,大约五、六桶水后,故意给上面提一桶多半桶的水,上面就知道水排得差不多,可以再下来个人出砟了。

下来的是膀大腰粗的业业,他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站在出砟的铁桶上下来的。

那石头砟子和土可不一样,里面的石块有大有小,铁锨往往被顶住铲不下去。实在不行还要用镐刨刨松。但业业可不怕这个,别人铲不起来,往往只有半铁锨,到他这里,总是连顶带撬地一满锨一满锨地挖出来。出砟桶不能装得太满,这要是洒下来可不是水。头一桶石砟老忠就没注意,桶撞了井壁后一块学生橡皮大小的石头掉下来砸在头上,虽然有柳条帽没开了瓢,也震得脑袋嗡嗡响。

出了两、三桶砟,业业就让老忠上去干,换别人下来继续挖砟。老忠也来了个不管三七二十一,站在出砟桶的石砟上面,就跟着上去了。一只胳膊挽住钢丝绳,另一只手扶推井壁,使得人和桶都不至于碰撞。出了井口,大家都很惊奇:你也敢这么干!

老忠哈哈一笑:彼此彼此。


(待续)